忍9年坐骨神經痛 我終於動了脊椎手術

忍 9 年坐骨神經痛 我終於動了脊椎手術

林良姿 

凌晨3時多,鬧鐘還沒響,我已醒。依照醫院指示,我用手術前專用的消毒液仔細洗澡,換上乾淨寬鬆舒適的衣服,準備妥當後,先生開車送我前往醫院。

車程約一個小時;天色未破曉,灰黑色天空下,一盞盞街燈映照著空曠的高速公路,望著窗外,我的心情有些忐忑,因為今天,是我猶豫了九年,終於決定接受「脊椎減壓手術」(Spinal Decompression Surgery)的日子。

一路上,我不停禱告,祈求手術平安順利,別出任何意外,但願能治癒困擾我多年的頑疾。

手術必然會有風險,前一天,我已把家中的財務狀況、銀行帳戶及密碼全都交代給女兒,以防萬一我在手術中未能醒來,家人也不至於手足無措,不知要如何應對。我並非心懷悲觀,但交代好一切後,讓我心裡更加踏實。

回首走過的歲月,雖然人生幾經起伏,我始終認真生活,不曾虛度光陰,不負於人也無愧於心,感謝上天讓我有個美滿的家庭,平常有體貼的先生相伴,乖巧的女兒也已成人。如果這真是人生最後一天,我心中也沒有太多牽掛和遺憾。

談到脊椎手術,多數人聞之色變;記得兒時台灣曾有月亮歌后李珮菁因脊椎手術癱瘓的新聞,讓許多人對脊椎手術留下恐懼印象,我也不例外,所以不到最後關頭,誰也不願意走到這一步。然而我已被坐骨神經痛困擾多年,試盡所有保守療法,最後才萌生動手術的念頭。

坐骨神經痛 走不動睡不好

我的疼痛始於2017年10月,起初只是晚上睡覺時,右小腿外側隱隱作痛;半年後,睡覺時右臀也開始疼痛。每當入睡後,右臀與右小腿外側的疼痛便開始發作,我整夜不停翻身、調整睡姿,往往才剛睡著,不久後又被痛醒,徹夜輾轉難眠。每天清晨起床時,右臀彷彿被錐子鑿過般劇痛,是我最為難受的時刻。

站著、走路或躺下睡覺,疼痛如影隨形,嚴重時,站著洗澡或煮飯超過十分鐘,就痛得幾乎無法忍受,更別說旅行的長時間步行了。幸好坐著不會疼痛,我在公司負責財務工作,上班時大都坐著辦公,因此還能工作,算是不幸中的大幸。

剛開始,物理治療師看著我的MRI報告,只知椎間盤有些膨出(Bulge),但也無法確認到底是椎間盤突出還是椎管狹小症,此兩種病症的治法完全不同。這九年來,我幾乎試遍所有能想到的保守療法:物理治療、針灸、吃中藥、整脊、牽引拉腰、推拿……每一次都抱著希望而去,卻一次次失望而歸。

唯一真正有效的,是施打「硬脊膜外類固醇」(Lumbar Epidural Steroid Injection),得以用來緩解脊椎神經發炎與疼痛。然而這種針劑,只是治標不治本,注射強效的類固醇來暫時消炎止痛,等藥效過了,脊椎壓到神經的疼痛又會復發。而且類固醇打多了會危害身體,施打的部位會造成骨質疏鬆易脆,所以一年最多只能施打三次,且每次效果維持不到三個月,近來藥效維持的時間更短了。

其餘疼痛的時光,只能依賴止痛藥和肌肉鬆弛藥來度日。而長期服用止痛藥,又會增加肝臟、腎臟及胃部的負擔,所以也不能多吃。

每次出國旅行前,我都得先安排注射一針硬脊膜外類固醇,希望藥效能撐完整趟旅程。曾有一次旅行途中剛好類固醇藥效消退,我一天吃四顆止痛藥Aleve都止不住疼痛,那種走幾步路就必須蹲下來休息的痛苦,至今仍令我心有餘悸。

多年來,我遲遲不敢接受手術,主要是擔心萬一手術失敗,無法承受後果。另一方面則是擔心術後,可能出現新的脊椎或關節問題;因此就這樣與疼痛共處了九年。

直到今年春天赴日本旅遊,我才發現自己的身體早已出現代償現象。由於右下肢長期疼痛無力,我習慣把重心放在左腿,左膝已開始不適,上下樓梯時甚至必須扶著欄杆借力,連手指關節也因而感到疼痛。我這才警覺,若再拖延下去,不僅脊椎疼痛不會改善,長期受壓的神經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損傷,嚴重的話有可能會導致大小便失禁,屆時即使接受手術,恐怕也沒什麼效了。

換了保險 遇上對的醫師

真正推動我下定決心的,是兩位朋友的親身經驗,他們都曾接受過複雜的脊椎融合手術,而且恢復得很好。其中一位,做完手術半年後就能打高爾夫球,至今六年了,行動完全無礙。他分享自己的經驗,也鼓勵我:「趁著年輕,趕緊去動手術,才有較好的體力恢復。人生還很漫長,早日治好,就不必再長期忍受疼痛了。」聽了他的話語,增添了我接受脊椎手術的勇氣。

然而要找到一位具有高超的技術,有豐富經驗並值得信賴的醫師並不容易。當時我使用的是公司提供的高自付額的HMO健康保險,必須由家庭醫師推薦轉診,才能去特定的脊椎專科看病,而我住的地區,願意接受這種保險的脊椎專科醫師寥寥無幾。直到今年,先生換了工作,他的公司提供了可以自己選擇專科醫師的PPO健康保險,我才能去朋友推薦的脊椎神經外科醫師求診。

第一次看診時,我告訴醫師,我已痛了近九年,試過各種保守治療都沒效。他安排我重新做MRI檢查,看完影像後,他向我解釋:「你的病因是腰椎L4-L5及L5-S1關節發炎退化腫大,使椎管空間變狹窄,壓迫到神經。這屬於骨骼結構性的問題,並非肌肉拉傷,所以再多的物理治療也無法解決椎管狹窄壓迫神經的疼痛。」

他說:「妳需要做的是脊椎減壓手術,用椎板切除術(Laminectomy)將部分增生的骨頭與韌帶切除,讓受到壓迫的神經重新獲得空間。」

我問他:「如果手術發生最壞的情況呢?」他信心滿滿地回答:「如果真的有狀況,我有能力補救。」那份篤定,讓我放下不少擔憂。

他表示,我的情況還算單純,不需要做高難度的融合手術,不用打鋼釘,只需進行椎板減壓,手術約45分鐘至一小時,傷口約一吋半長,當天即可返家,大約六周就可復元。對他而言,只是個例行性的小手術。

我之前上網搜索過這位醫師的評論,他口碑很好,而且有很多住在外州的患者還前來讓他做手術。他表示:「雖然我不敢保證手術百分之百成功,但我經手的病例,99%都恢復良好。」他向我建議:「目前醫療技術非常進步,這個手術風險很低,你已經痛了那麼多年,真的可以考慮動手術了。」

於是我不再猶豫,立刻約定手術時間。手術前一周,醫院還安排我去做術前的身體檢查。所幸我還不算太衰老,身體的指標尚能符合可以接受手術的條件。

手術一小時 當天就能返家

當天清晨5時15分,我到醫院報到,先生趕去上班,女兒留下來陪我。換上手術服後,護理師讓我穿上及膝的壓力襪,以預防手術中血栓。接下來,不同的醫護人員陸續走進病房和我確認各種醫療事項。

他們再次和我回顧病史、詢問最後一次飲食的時間和確認手術部位;在我手上安裝靜脈注射針管,說明返家後的照護方式,提醒我術後必須遵守「BLT」三大原則——不能彎腰(Bending)、不能提重物(Lifting)、不能扭轉身體(Twisting)。

麻醉醫師詢問我是否有對藥物過敏,以及家族是否有人曾發生麻醉意外。接著醫師助理、手術室的護士及主治醫師,都陸續進來和我招呼寒暄。

其中有一位護理師,她在整場手術中,負責在電腦中監測我的神經功能,只要神經受到任何刺激,她會隨時提醒醫師,避免手術中誤傷神經的風險。這個機制,令我安心不少。

7時15分,我被推進手術室,接著便失去了知覺。再次被護士喚醒時,已是9時多,他親切地告訴我:「手術很成功。妳已休息了一個小時。」我第一個反應,就是趕緊轉動雙腳腳踝,感到雙腳都能活動,知覺依然存在,沒有癱瘓,我忍不住鬆了一大口氣。

護士先讓我喝水,再休息半小時,之後讓我吃了餅乾、止痛藥,換回我原來的衣服,教我繫上護腰,安排物理治療師教我使用助行器,確認我可以行走及自行排尿後,便讓我出院返家。

回家後睡了一覺。傍晚醒來時,驚喜地發現,即使不用助行器,也能慢慢行走,傷口沒有想像中疼痛。沒想到真正的考驗,第二天才開始。

隔天起床,麻醉藥已退,上下床變得十分吃力,傷口疼痛加劇,每次從椅子站起來,都必須靠助行器支撐。排尿也非常困難,坐在馬桶上將近半小時,腳都坐麻了,才能將尿液排空。

我服下含鴉片成分的止痛藥和肌肉鬆弛劑,整整昏睡一天,只有躺平睡著時,疼痛才稍微減輕。我終於明白,為什麼很多人即使痛了很多年,也遲遲不敢接受脊椎手術。如果早知術後竟會如此疼痛,也許我當初沒有勇氣作這個手術。

幸好第三天開始,疼痛就逐漸改善,每一天病情都在進步,到了第四天,身體已經明顯好轉。

久違一覺到天亮 心懷感恩

時光飛逝,一個星期過去了。我上下床已較為輕鬆靈活,走路速度也逐漸恢復如常。傷口正在癒合,周圍皮膚開始發癢,我卻不敢用力抓撓,惟恐將傷口撕裂。期間也曾變成左側的坐骨神經痛,醫師說這是神經尚未完全復元,有時發炎或水腫,也會造成這種暫時性的症狀,還好一天後,左側的坐骨神經痛就消失了。

兩周後回去複診,護士幫我撕下傷口上的紗布,醫師檢視後說恢復良好,只要再戴一周護腰,三周後便可做物理治療。我傷口的疼痛也大為減輕,不需再吃止痛藥和肌肉鬆弛藥。醫師也提醒我,將來要多做伸展、瑜伽或皮拉提斯,鍛鍊腹腰的核心肌群力量。

回首這九年的疼痛,彷彿經歷了凡間肉體的折磨和忍耐的修行;我感謝上蒼的恩典,讓我在最需要的時候,擁有合適的保險,遇見值得信任的醫師,完成這場恢復我生活品質的手術。

如今,我仍在復元的路上,久坐時腰部還會痠痛,時而必須起身走動來促進血液循環,以利傷口恢復。然而我相信未來配合物理治療,重新建立核心肌力,我的情況會愈來愈好。最開心的是,折磨我九年的坐骨神經痛,已經離我而去,不再夜夜把我痛醒,我終於可以安穩地睡到天亮,這種久違的日常幸福,讓我每天都心懷感恩。

我知道,每位病人的病況都不相同,是否該接受手術並沒有標準答案。我的分享,並非鼓勵病友們都去做脊椎減壓手術,只是希望提供一個親身經驗,讓仍在保守治療與手術之間猶豫的人,多些了解、有所參考。對我而言,真正艱難的並不是這場手術,而是鼓起勇氣同意接受脊椎減壓手術的決定。

我期待身體完全康復後,能再次背起行囊,踏上旅程,用重新獲得自由的雙腿,盡情走訪更遼闊多彩的世界。

診療室的床邊有個脊椎模型,醫師可用來向患者說明。(作者提供)

診所內懸掛的手術照片。(作者提供)

原載於 世界日報 周刊 2026-08-16