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,只是新時代的快速智慧書僮
作者:穀冰子
AI是文學的敵人嗎?我想的是書僮還活著。
與其說AI橫空出世,不如說它只是把古人書僮磨墨、翻韻書、查典故,校書者整理文卷與校勘錯字,捉刀人代筆等工作,裝進了一部電腦。自古寫字的人就不孤單,AI延續的,正是人類長久以來的助手文化。
歷史記住了李白、杜甫、白居易、李清照等名家,卻很少記住那些默默幫忙的人。乾隆一生留下四萬多首詩,如此龐大的文字數量,後來能夠抄錄、整理、編纂成冊,背後自然少不了宮廷文臣、翰林學士等人。後人記住的是乾隆的名字,而非那些埋頭整理文字的人。
「幕後助手」古今中外皆然。
在西方文學上,艾略特的《荒原》就曾得到友人龐德(E.Pound)大量的刪削與修改建議,使原稿更加凝鍊;歌德晚年的許多談話,也因弟子愛克曼(P.Eckemann)長期記錄整理,成為後人熟知的《歌德談話錄》。
古代有三國的「笑林」及清代的「笑林廣記」話集,今有Johnny Carson主持的「今夜秀」,身後也是一群專門寫笑話的撰稿人。他們每天提供大量笑料,真正到了鏡頭前,卻還是要由Carson自己挑選、取捨,再用自己的語氣、表情和節奏說出來。觀眾記住的是主持人,卻少有人知道那笑聲是來自眾多從未露面的寫手;現在邁入AI時代,更是一羣永不嫌累的書僮。
當然AI亦非完美,時而前言不對後語,甚至提供錯誤的古今資料,重組文章更常漏掉關鍵原句;但不可否認,它的速度確實非比尋常。
說到底,寫作者要練得「明辨真偽、去蕪存菁」的功夫;就像跟一群幕僚開會,總免不了有人出了餿主意。而AI自己,也要盡快改掉張冠李戴、自己走失等毛病。一個肯學著管;一個肯學著改,那好日子就近了。
我喜歡把寫作叫「煮字」,查典故、找資料、整理句子,好比準備食材;AI可以替你備料,把食材擺得整齊。但最後這鍋要煮多久及煮成什麼味道,還得由作者自己拿捏火候,那才是煮字者多年磨練出的本領;若還要講究那瞬間藝術般的鑊氣,那大廚對爐火及杓的運用已臻出神入化,他的手就像是被上帝親吻過。
我們這一代對AI有些不安,也不難理解,從手抄、背誦、苦讀的年代走過來,相信文字需要時間淬鍊。如今AI幾秒鐘便能搜尋資料、整理語句,心裡難免複雜、不安。但不安,不代表反對。
古有書僮翻書、查典;今有AI幫忙搜尋、整理。換的是工具,省的是時間;真正腦耕、提筆的,始終還是人。
本文轉載自 2026-11-02 世界日報副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