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雪(恩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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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 雪

恩雅

太陽一整天都没有露面,陰霾的天空壓抑着人們的心情。我和珍妮一起走出公司大樓,忽然覺得臉和頭髮被温柔的觸摸着。

我抬起頭,鵝毛一樣白白的雪片静静地在天空中漫舞,無聲無息地落下。我不禁停住了脚步。“哎呀,下雪了!”珍妮叫道。

“這是初雪!”我伸出雙手,接住飄落眼前的雪片。

“什麼?”加快脚步的珍妮停了下來,回頭問道。

“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!”

“我看你是中了‘韓流’了,還初雪、末雪的,快走吧,這麼大的雪肯定堵車!”珍妮快步如飛的跑走了。

堵車是一定的!不過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,壓抑的心情漸漸舒展開來,竟有一些愉悦。

其實,每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飄落的時候,總會有些心動,一個模糊的影子會在心頭掠過,因為初雪連結着我的初戀。

大三那年的冬天,雪遲遲没有露面,元旦都過了,初雪還没有落下,這在我居住的那個北方城市是罕有的事。每個人都盼望着落雪,不知覺間,期末考試的脚步逼近了。

為了安心準備考試,我和他約定考試前就不再見面了。他推着自行車走了幾步,又退回来。看着他依依不捨的樣子,我心裡也有些動摇,可是我們倆個的學校相距很遠,騎車要45分鐘。這麼冷的天,又都在準備考試,真不忍心讓他再跑,就擺出一副决絕的樣子。

他看着我,深深地嘆了口氣,哈氣在他面前凝成一道白霧。他忽然說:“下第一場雪的那天,我一定要見到你,記住,只要下雪了,不論多晚,都等着我,我一定會來!”從此,對他的思念就轉嫁成對初雪的期盼。

一天,晚自習回来,天陰冷陰冷的,偶爾有零星的小冰渣落下,定睛看時却又化為無踪,伸手去接,也不過是接到一絲絲濕濕的凉意。這不能算是雪吧?這樣想着,忽然就覺得很冷,裹緊衣服加快脚步,奔回宿舍。

洗漱完畢,我躺在床上戴着耳機聽英語,已經處于半睡眠狀態,忽然有人帶着一股寒氣衝到我的床前:“喂,樓下有人找!”

我一骨碌爬起來,跑到窗前掀開窗帘,外面不知何時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,地上、樹上、對面的樓頂上都披上了銀裝,黑夜竟讓白雪燃亮了。雪中的他正手搭凉棚冲着我們宿舍張望,帽子和大衣上都是積雪。我急忙穿了衣服跑下樓。看門的大爺看着我急急火火的樣子,在身後喊道:“都幾點了還往外跑,還有5分鐘就熄燈鎖門了!”

“這麼晚了,你還跑來幹嘛?”雖然我也非常渴望見到他,可是看着他凍得通紅的鼻子,握着他冰凉的雙手,我還是忍不住責備他。

“初雪,這是我們的約定,怎麼能不來?你知道嗎,這場雪可是我祈禱來的。”

大爺推開門,冲我吼了一聲:“還進來嗎?要鎖門啦!”

“快進去吧,别惹大爺不高興!”他拍了拍我的頭,我心裡老大不高興:“大老遠的跑來,還得冒着風雪趕回去,為什麼呀?神經!”

“就為見你一面唄,從我們上次分手我就盼着這一天,老天看我心誠,下場雪给我做藉口。”他笑了,露出一對俏皮的虎牙,可以看出他的臉有些僵。

回到宿舍我趴在窗前,一直目送他在皚皚白雪中躅躅獨行遠去,在校園蒼茫潔白的雪地上,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脚印。

也是那天,我的心裡銘刻了初雪的浪漫。從此以后,每年的初雪,都會讓我憶起那年的雪,雪中的他,紅紅的鼻子,俏皮的虎牙,還有那一行追隨他遠去的足跡。

(本文曾刊載於2012年世界日報家園版)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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