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遠的紀大哥

散文

永遠的紀大哥

楊秋生

和紀剛先生相識甚早。

那時我才剛從研究所畢業,教書之餘為台南市政府做公益。台南市政府開辦的刊物中,希望能開闢一個新的主題,由我每月為當地出色名人做專訪。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寫《滾滾遼河》一書的作者紀剛先生。

   《滾滾遼河》一書出版後,雖歸之於歷史愛情文藝小說,卻因寫下了抗日戰爭時東北青年地下抗日工作的曲折故事,加上細膩的感情故事雙線進行,這個充滿時代背景、青年熱血扣人心弦的小說甫出版立刻震撼文壇。

   「生命寫史血寫詩,革命誤我我誤卿」,生命的血與淚,燃燒著比火還烈的生命力道與情操。大氣磅礡卻又盪氣迴腸,陽剛而又細膩。讓青春時期的我讀了心情澎湃不已,愛不釋手。

   市政府既然讓我訪問名人,我決定第一個就專訪紀剛先生,只是不敢把握,一個享譽盛名的長者,會接受我這初出茅廬毫無經驗的菜鳥專訪嗎?

   我懷著忐忑不安、深怕被他拒絕的心情撥了電話。電話上和紀剛先生提及專訪的事,他爽快答應,立刻安排時間讓我到他的診所做專訪。

   到診所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半,向來天一黑就不出門的我,好不容易才找到他的診所,進去之後,眼睛一亮。

   診所很寬敞,整齊又乾淨。正中央是一個諾大的辦公桌,完全感覺不出來絲毫的醫藥味道,倒像是一個大書房,充滿文人的氣息。紀剛大哥端坐大桌前,等著我。我的心一瞬間安定下來。

   沒多久,我離開台南到陸官教書,然後移居美國,結婚生子,日子過得緊張又忙亂。事隔三十五年,當時採訪都問了些什麼問題,他回答了些什麼,歲月早已沖淡記憶。一天,忽然接到紀剛先生的電話,說他來到舊金山灣區,會跟僑界幾位朋友見面,希望我和先生能夠一起參加他們的聚會。紀剛先生真是有心,自從那次專訪之後,再不曾跟他聯絡。而他卻找到了我,讓我覺得真是慚愧。

   到了舊金山約好的地方,見到紀剛先生,他一如往昔,溫文爾雅充滿長者之風。

   在紀剛先生的介紹下,我認識了創立中華聯誼會的陶鵬飛先生及其夫人、舊金山州大教授剛創立中文系不久的楊秩華女士,還有致力為僑社服務的前輩們。這些前輩對我都十分客氣,陶先生立刻邀請我參加中華聯誼會,楊女士力邀我到舊金山州大教書,讓我這年輕晚輩受寵若驚,深深地體會到所謂的長者風骨與氣度、胸懷與內涵。

   紀剛先生待我,不因我的年齡比他小上許多就把我當晚輩看,完全是平起平坐。他喜歡我稱他為紀大哥,因而拉近了彼此之間不少的距離。

   紀大哥常常跟我開玩笑說,我就像滾滾遼河裡的婉如。

   我感覺到鐵漢一般的紀大哥,有著非常細膩的情感與心思,難怪能夠成就他寫出陽剛與陰柔並濟的大時代小說。

   爾後紀大哥每隔一陣子就會到舊金山灣區來,每一次都會約我和先生一起參加他們的聚會,之後認識了燕春,而後認識了孟湘和麗清。

   孩子還在襁褓之中,父母也需要我照顧,慢慢地我覺得到舊金山參加聚會越來越力不從心,不得已只好跟紀大哥告假。

   雖然不再參加聚會,紀大哥仍不忘保持聯繫,讓我這晚輩慚愧至極感恩在心。

紀大哥見我百忙中仍筆耕不輟,文章足夠集結出書,又為我的第一本書四處奔走。

我的第一本書在紀大哥的幫忙下順利出書,紀大哥的關懷、鼓勵與默默地付出,我點滴在心。

   生活忙碌,體貼的紀大哥還我以自由,只是寄與我無上的祝福。十年後,陶先生寫了一封信給我,問我,十年了,孩子也該十歲了,是不是可以出來參加活動了?他知道我會畫畫,希望我也能參加藝術活動。

  捧著信,想著我肩負重責,丟不下的包袱,只覺愧對長輩。收起信,我只能將這份關愛珍藏在心底。

   日子不知不覺地飛過,我仍抽不開身。紀大哥、陶公、楊女士身影漸遠,尺素已絕,不能斷的卻是我的思念。

  陶公過世了,我悵惘唏噓,知道自己錯過了許多美好的機緣,一邊安慰自己,紀大哥還在、楊女士也還在⋯…

   不知為什麼,最近老是想起紀大哥。就在上個月,我還記掛起紀大哥,忍不住問玲瑤,紀剛先生好嗎?

   今天看到北美華文作家協會三月號刊,驚聞紀大哥過世,至為震驚。想來之前的記掛,是和紀大哥彼此繫心嗎?

   多年未見,紀大哥的身影仍是當年模樣,清晰地浮現在眼前。

   手上捧著他親手簽名贈送的《諸神退位》,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想念他。

   我永遠的紀大哥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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