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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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二四年十二月十一日晚七時左右,接到文友王傳利傳來的簡訊。他說葉周走了,接著是四個驚嘆號!我真是不敢相信,怔了好久,晃了晃腦袋,我才從沉思醒過來,不禁自言自語道:「太突然,太突然!」對葉周的離世,我的確是猝不及防,沒有思想準備。 回想前一段時間,也就是二零二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,洛杉磯晚上十點十三分,我給他發的訊息是:「今天有空看一點歷史書,魏文伯怎麼會全身而退呢?」但他一直沒有回覆。那時,我還以為這個問題有些敏感,葉周在國內不方便回覆呢。現在我知道葉周兄永遠不會回我了。 從葉周離世那一天,即十一日二十八日往前推。十一月八日,我與他聊了三分腫,祝賀他的新書發表。葉周對我說你託付我買的書已經買好了。 世事難料,沒想到這三分鐘,成為我兩人的最後一次通話。 我與葉周不是青少年的夥伴。他是安徽人,我是黑龍江人。無法從那山那雪談起;我倆也不是大學同窗,無法從共同的師長與課堂談起。但我倆算是文學江湖上的兄弟。這段光陰不短,我和他相識相知有十五年之久。最開始,我與葉週相識在北美洛杉磯作家協會。對許多身居海外的中國人而言,文學成為我們的共同的心靈家園;讓我們這些出生地不同的中國人互相傾吐衷腸。當然,隨著我們這個文學團體的人數增加,影響力逐漸擴大的時候,作家協會也演變成一個名利場了。我屬於入會較早的一位會員。因此葉週一入會,我就認識他。但彼此之間並非一見如故。十幾年傳承下來,協會經歷了許多風風雨雨。就像似在一艘船上,空間有限,我倆也不免跌跌撞撞地碰到一起了,關係漸漸地密切起來,變成文學江湖上的朋友。 在這十五年的光陰裡,我與葉周肩並肩坐在一起看節目有數次,其中在PASADENSA 大劇院看《寶島一村》,印象深刻。這齣話劇是台灣著名編劇與導演賴聲川製作的。 《寶島一村》不僅在台灣引起轟動;而是在全世界華語世界都引起了轟動。在洛杉磯演出的時候,也是一票難求。在洛杉機,許多從台灣來的外省人,尤其是軍人及家屬,都有在眷村生活的經驗。我已經聽過很多眷村的故事。因此我對這齣劇非常感興趣。我沒想到葉周幫我要到票,而且跟我一起欣賞節目。我至今仍保留著演出的節目單。記得演出結束後,演出單位有一個預料不到的創意。那就是送給每位觀眾一個肉包子。因為這齣劇有三個多小時,我兩個都餓了,於是在劇場內把自己手中的包子吃掉了。我看到他嘴巴上,包子的殘跡,不僅笑了。這一幕情景猶如昨天。 還有十年前,有一次在電話中,葉周談到他正寫他父親在三、四十年代的文學活動,我說我有些資料可以轉給你。他問有什麼資料,我說了一下,於是葉周約我在上海館子見面。那時候,那是他從電視台下班回來的時候,我兩個在一家上海餐廳見面。葉周看到我拿著滿滿的一個書包的書,驚訝道:「這麼多?!」我說:「這些書,我不會再讀了。你也不必還我啦!」這些作品包括《學生時代》《創造十年》《革命春秋》《洪波曲》。葉周顧不上點菜,馬上翻閱這些書。他在一處發現郭沫若提到父親以群的名字,指給我看。那裡有郭沫若記錄某年某日以群來訪的文字。葉周對待郭沫若與父親的交往如數家珍。我洗耳恭聽。就是在這次聚餐當中,我們的話題涉及了他家庭狀況。葉以群先生從丁香公寓的家跳下去的時候,葉周只有八歲。 今年八月,當大家祝賀三聯書店出版紀念他父親的文集《世紀波瀾中的文化記憶》,我才意識到這就是十年前,葉周跟我談論那本書。從這可以看出葉周真是不愧是一位辛勤的文化耕耘者。 在二零一九年的疫情期間,大家的生活節奏都放慢了。我與葉周有幾次長談,其中有一次談到潘漢年,還有一次談到胡風。葉周對這兩起事件的來龍去脈很了解。葉周講周恩來頂著毛澤東與江青的壓力,對潘漢年說了公道話。這我在研究潘漢年的資料中,並沒有發現的說法。另外一個話題就是所謂的胡風反黨集團的案子。一般人知道胡風在一九五五年被毛澤東下令逮捕的。其罪狀是胡風寫了三十萬言說,闡述文學創作的理論,超越文藝只為工農兵服務這個範疇。葉週講毛澤東對胡風的嚴厲整肅是有歷史淵源的。一九四二年五月,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發表了一個演說。這篇演講在延安被當成是劃時代的綱領文件,是延安地區文藝工作者創作的指導方針。但在國民政府領導的地區當然是另一種情形。胡風對貫徹這項指導不甚積極,績效不彰。周揚,還有馮乃超,何其芳等人向毛澤東報告。這也是胡風的一大罪狀。我在一九八十時代末期,閱讀到《胡風自傳》。在這本書裡,胡風提到他正在重慶生活,接受周恩來領導過去。這邊本自傳多次常提到葉以群。因此葉週在談父親與胡風交情不錯所言不虛。胡風敢言是有目共睹的。在那個黨性高於人性的年代,在作聯的任何一次會議中表態發言都是命運攸關的。至今我還沒看到葉以群的發言記錄。我將繼續尋找。 葉週常談到父親與田漢,丁玲三位文學家一九三二年成為中共黨員的往事。除了丁玲有了一個劫後餘生之外,另外倆位文化人田漢,葉以群均被文化大革命這場大火吞噬了。葉以群不是左聯作家群最有名的一批人,但是其中一分子。葉周的人生軌跡是他父親人生軌跡的延續,他沒有走出家族的宿命,但卻完成了自己的文學使命。 至今,我還記得葉周就任北美洛杉磯協會會長的情景。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就是葉周提及在他小時候,父親帶著他拜訪巴金老人家,巴金摸著他的頭的往事。這時候,一百多人的場子靜了下來,大家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。我對自己說:“葉周提這件事,就在自己的頭上帶上別人不具備的光環!”會後,我就聽到有很多會員這樣說:“如果我們協會對外交往要有一個名片的話,葉周就是我們協會的名片!” 在我的腦海中,葉周的人生定格是他今年在安徽縣老宅外留下一張面帶微笑的照片。我凝視他這張很酷的留影,還覺得葉週在跟我開了一個玩笑,不禁感觸道:“葉周沒有走,他沒有走遠。葉周兄還活在廣大文友們中間!” 北美洛杉磯作家協會資深會員 劉東方 二零二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初稿 二零二五年二月二十七日定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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